被打醫(yī)生江鳳林:出來就知道要敗訴,還會繼續(xù)上訴
“出來我就跟律師說,準備繼續(xù)上訴吧。”
8月7日下午,中南大學湘雅三醫(yī)院醫(yī)生江鳳林訴長沙市人民政府、長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行政處罰及行政復議一案在長沙鐵路運輸法院開庭審理,未當庭宣判。該案件也被媒體稱為全國首例“醫(yī)告官”案。該案一審敗訴,二審延遲、敗訴,高院再審裁定發(fā)回重審。
談到對這次重審的預期,中南大學湘雅三醫(yī)院老年心內科醫(yī)生江鳳林難掩失望。剛從庭審現(xiàn)場走出,他就跟周濤律師商量決定繼續(xù)上訴。
江鳳林 醫(yī)生
說好的庭審直播臨時取消了
8月7日,立秋,重審日期姍姍來遲。原定5月22日的重審因為合議庭組成人員的變更、兩會的召開等原因而被延期至8月7日。
這三年來,每逢開庭,江鳳林都抱著“大考”的心態(tài),提前好幾天準備并熟悉材料,一遍遍回憶那一度讓他尊嚴受辱的場景。
然而,庭審現(xiàn)場的幾個插曲,讓江鳳林感到此番勝訴“無望”:首先,是臨時取消的庭審直播。
盡管已經確定“公開開庭審理并網絡直播庭審過程”,但開庭當天,江鳳林發(fā)現(xiàn)該直播頁面顯示無法打開。“當時我就有種隱隱的預感。”
果然,開庭后江鳳林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通知庭審直播取消,理由是第三人劉某白向法院申請保護他及他父母的隱私。“我方當庭交涉,法院休庭十分鐘由合議庭合議,最終被法院駁回,故沒有直播庭審。”對于這一結果,江鳳林表示很不理解。“該案為行政訴訟案件,本身就該公開庭審,讓大家監(jiān)督,之前省高院再審審理時也是公開直播庭審,臨時取消讓人很費解。”
另外,庭審中,對于江鳳林要求證人出庭的訴求也被合議庭駁回;在岳麓公安分局出示的行政答辯狀上,長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質疑江鳳林本身存在過錯,原因是“未履行醫(yī)師首診負責制”。
江鳳林解釋,醫(yī)師首診是針對存在醫(yī)療關系的醫(yī)患雙方,而在患者退號轉急診后,醫(yī)患雙方的醫(yī)療關系已經解除。案發(fā)后,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通過向中南大學湘雅三醫(yī)院及湖南省衛(wèi)健委進行調查后,確認江鳳林事發(fā)當天的診療行為,符合醫(yī)療規(guī)范,沒有不當之處。
當代“農夫與蛇”的故事
這三年來,為了討回一個公道,江鳳林和律師周濤不停奔走、上訴,但結果仍令人失望。江鳳林坦言,“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兩年前,中南大學湘雅三醫(yī)院老年心內科副主任醫(yī)師江鳳林因為沒有同意患者家屬違規(guī)辦理住院的無理要求,被患者家屬毆打。長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對患者家屬以擾亂單位秩序的違法行為罰款500元,醫(yī)生不服申請復議后,又對打人者從罰款500元改為罰款200元。江鳳林再次提起行政復議,但長沙市政府第二次復議決定維持罰款200元的處罰。
在江鳳林看來,這是一出當代“農夫與蛇”的故事。
“判斷患者當時的病情比較危重,我建議其趕緊去隔壁的急診科就診,因為老人80多歲,急診可以及時采取救治措施,患者的老伴兒接受了建議,退了門診的號后,去急診科救治。”30多分鐘后,患者老伴和兒子再次返回到診室,謊稱急診科沒有權限辦理住院,要求江鳳林給開住院單并盡快安排住院。在得到江鳳林無法安排為其辦理住院的回復后,患者老伴兒震怒拍桌,隨即,患者的兒子劉某白把拳頭揮向江鳳林,導致他的左眼角和左下頜受傷,眼鏡也被打飛損壞。
“最讓我氣憤的是,保安幾分鐘后趕到,劉某白說我沒有打人!”江鳳林說,當時臉上的紅印還在,碎了的眼鏡還沒找到,如果不是診室里還有正在就診的患者作證,就說不清楚了。
而在警方的筆錄中,劉某白把這一場景描述成了“我怕江醫(yī)生用茶杯打我父親,我站到了兩人中間,抓住他們兩人的手,把我父親和江醫(yī)生分開。他把自己‘美化’成了一個勸架者的身份。”
院方報警后,長沙市岳麓公安分局銀盆嶺派出所民警到場處警。當天下午2點多,劉某白主動到派出所接受調查,當時并沒有承認自己有拉扯、推搡江鳳林的行為。2017年5月17日,岳麓公安分局對劉某白處以罰款500元。
江鳳林不服,向長沙市政府申請行政復議。2017年8月18日,岳麓區(qū)公安分局重新作出《處罰決定書》,對劉某白罰款200元。對此,江鳳林再次向長沙市政府申請行政復議,最終還是維持200元的處罰結果。
因不服公安機關對當事人劉某白罰款200元的治安處罰,江鳳林將長沙市政府、長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告上法院。經一審、二審敗訴后,江鳳林申請再審。
“行政處罰從罰款500到200,現(xiàn)在直接連起訴資格都說我沒有,說實話,這幾天我確實受了一些刺激。”在8月7日庭審中,岳麓分局出示的行政答辯狀上直指江鳳林不是“適格原告”。(適格,是指對于訴訟標的的特定權利或者法律關系,以當事人的名義參與訴訟并且請求通過裁判來予以解決的一種資格。適格當事人就具體的訴訟作為原告或者被告進行訴訟的權能,稱為訴訟實施權。具有訴訟實施權的人即是適格的當事人。)
有意義的委屈
“最近張玉環(huán)的案子,每每看到都會流淚。”江鳳林和張玉環(huán)同齡,都是1967年生人,但江鳳林比張玉環(huán)略大幾個月,甚至都是南昌市下屬縣區(qū)的口音。“雖然我跟張玉環(huán)遭受的冤屈不是一個等級的,但正義被剝奪后受到的屈辱感是相通的。”
“說實話,這些年確實承擔了不小的壓力”。案件已經持續(xù)了三年有余,期間更是經歷再審、庭審延遲、重審等波折,不可避免地對生活產生一定影響。這三年來家人朋友的支持和陪伴,讓江鳳林感到溫暖和希望,甚至很多只有一面之緣的患者在門診主動問起他:“江醫(yī)生,你的案子怎么樣了?”“打人的人受到懲罰了么?”
然而,一些不同的聲音也時不時縈繞,認為他這么多年糾結一個“醫(yī)鬧”問題是“小題大做”,但江鳳林不這么認為,“沒有親身經歷,很難感同身受。”
“這只是碰巧打飛了眼鏡,萬一是打瞎了眼睛呢?醫(yī)生的職業(yè)安全誰來守護?其實大家找不到很好的渠道,我做一點犧牲是可以的。”江鳳林坦言,支撐他這一路走來的不僅是追求公平正義的心,還有一份信念所在,讓360萬醫(yī)生中少有一個“江鳳林”,那這份“委屈”就會變成“有意義的委屈”。
全國大人代表陳靜喻曾主動聯(lián)系江鳳林,了解情況后,根據(jù)此案的后續(xù),在2019年兩會上提出了堅持對涉醫(yī)違法犯罪“零容忍”,司法不能降格處理的提案。
問起這個案件給江鳳林的日常工作和從醫(yī)心態(tài)有什么改變?江鳳林很淡然,“從醫(yī)二十多年,也才遇到了一個‘劉某白’。”
談到如何規(guī)避這類事件的再發(fā)生,江鳳林說,“在沖突發(fā)生前,醫(yī)生的身邊能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讓傷醫(yī)者有所顧忌,而減少一些犯錯的沖動。另外,在不侵犯患者隱私的情況下,如果有簡單的攝像裝備,也不會有三年來這么多場官司了……”
本文編輯:魯洋 審稿主任:楊小明
- 標簽:末日余生 布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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